生态振兴
杨家槽重生记——一座百年老村落的改造样本
重庆日报 05-19 08:32:06

2020年8月,渝北区洛碛镇杨家槽传统村落保护发展项目启动,设计师胡斌和赵宇都没有想到,原本计划用一年时间的改造工程,最后竟花了接近两年时间。

多出来的那几百个日日夜夜,发生了哪些始料未及的波折和故事?

4月27日,重庆日报记者走进刚于3月完成改造的杨家槽传统村落,探寻设计师与有400多年历史的传统村落之间发生的“碰撞”,以及他们关于艺术赋能乡村的思考。

选择与反对 厚重的历史是最好的答案

为什么选择杨家槽?胡斌和赵宇给出的答案都围绕着两个字——“历史”。

2019年,住建部在山东和重庆开展首批村庄设计典型案例研究,该课题由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副教授胡斌与四川美术学院建筑与环境艺术学院教授赵宇负责。

“当时选点花了差不多10个月时间,期间走了好多乡村,但许多建筑都改建过,有些地方还修起了别墅,已经完全没有乡村的味道了。”胡斌说。

还有没有没动过,同时留有原住民的村子?在渝北区洛碛镇大天池村,他们找到了“湖广填四川”时期来自湖北孝感的杨氏家族世代聚居的杨家槽。

见到杨家槽的第一眼,胡斌和赵宇感觉很糟糕:房屋破败不堪,基础设施落后,道路坑洼不平,卫生更是一塌糊涂。

细细看下来,两人又觉得很欣喜——

两山夹一槽之间,整个村落呈C字型从高到低延伸,被当地人划分为上湾、中湾、下湾。“中间是良田,房屋分布在依山的两侧,很难得。”在赵宇眼里,在过去房屋建设管理不严的时期,这里的村民也能共同遵守农业生产需要,把最好的土地拿来用于生产,造就了典型的山地村落格局。

从房屋特点看,以穿斗结构的木房为主,夯土房、青石房等类型兼而有之,虽然破旧,但保留得很完整。胡斌说:“这个家族不算富庶,木雕、砖雕、石雕这些装饰几乎没有,但他们充分运用木结构的力学性能,用较少的用料,打造了风格简洁、质朴的家园。”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杨家槽的修房逻辑:这里的房屋普遍筑台修建,猪圈等养殖场地布局在房屋一侧,而非房子下方。“在不平的地方先填平再修房,这明显带着北方建筑的‘基因’,也是‘湖广填四川’留下的最真实的建筑历史!”胡斌说。

杨家槽地处渝北区最偏远的乡村,从这里走上几百米就进入了长寿区晏家镇。正是由于地处偏远,经济较落后,杨家槽的村落格局、建筑结构得以保留、延续,山水林田湖系统完整。

就是杨家槽了!

尽管当时也有“杨家槽位置较偏,改出来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帮助不大”“杨家槽过于破旧,改出来效果值得商榷”等反对的声音,但从保护历史和文化的角度,胡斌和赵宇对自己的选择确信不疑。

2020年8月,杨家槽保护与修复工程正式启动。

冲突与妥协 兼顾艺术性与生活性

改造这样一座百年老村落并非易事,因为一切改造工作都必须在保护的前提上进行。

赵宇印象很深刻:当时杨家槽有78户农户,但仅剩10来户常住人口,许多村民不明白他们的来意,有人说:“我这房子可以租给你们随便用,每个月给两三百块钱就行。”

得知这是一群设计师,要对村落进行改造,村民的态度突然转变了。对于怎么修复自己的房子,他们提出了不少意见:把旧房拆了重建,最好建成砖房,搞得像城里一样“洋气”;把房子、院坝面积再修大一点,路修宽一点。

但按照“保护”的要求,这些明显都是不合理诉求。经过与镇、村干部商量,最后大家决定抓住关键少数,逐步推进。老党员杨义昌就是首批“突破口”之一。

杨义昌住在上湾,房子很有特色。这原本是一栋木屋,后来扩建过一次,修了一部分红砖墙,这部分红砖墙成了双方争论的焦点。

按照文物保护的要求,把木房子修旧如旧,这一点,杨义昌能够理解,让他不理解的是:“既然修复了,为啥不顺便把红砖墙漆上墙漆,而非要裸露在外面呢?”

为什么非要坚持保留这部分红砖墙?胡斌认为,这些看似格格不入的元素正是杨家槽最真实的存在,是历史的痕迹,体现了村落的发展变化,“我们不能让一个村落在一夜之间‘穿越’到现代,这是不合理的!”

杨义昌最终被说服,如今再看看自己房子,他也觉得顺眼起来。

在杨家槽,这样的矛盾冲突一再上演:村民陈超的房子原为夯土房,但地基发生沉降,房屋开裂。按胡斌的想法,就应该把夯土房恢复并加固。但陈超本人极不情愿,称已住腻了土房子,想住砖房。最后双方协商,采取折中方案,将土房拆掉改建了木房。

正在改造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村民樊贤碧坐不住了,赶紧把修新房的计划提上日程。

得知这一突发状况,胡斌第一时间上门了解情况。得知对方要修砖房,他再三劝说无果后,只得提出免费给她做房屋设计。“平时都是别人请我去设计房子,我还不一定会接,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我。”从业生涯第一次被拒绝,胡斌失落了好久。

最后,一栋醒目的砖房还是在中湾拔地而起。为了整体协调性,胡斌经过多次协商,让房子的外墙涂上了土黄色的墙漆。

类似这样的“博弈”,贯穿了杨家槽保护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