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6年1月5日,在重庆召开的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强调“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从中华民族长远利益考虑,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使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
十年来,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最后一道关口,重庆始终牢记习近平总书记殷殷嘱托,统筹推进高水平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高品质生活、高效能治理,奋力打造美丽中国建设先行区,进一步在推进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中发挥示范作用。
在长江经济带发展的十年壮阔征程中,重庆倍加呵护一江碧水,绿水青山成为亮丽底色,而良好的生态也给予重庆丰厚回报,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场景,为进一步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留下诸多宝贵经验。
在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实施十周年之际,中共重庆市委当代党员杂志社推出“春江何曾负·重庆长江生态回馈启示录”大型系列报道,记录十年间重庆以战略统筹引领实践突围的生动图景,讲述这座山水之城筑牢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最终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生动故事。
2025年11月22日,重庆市巫山县境内的长江巫峡风光。图/王全超
万里长江,自青藏高原奔涌而下,在重庆与群山相遇,激荡出西部大地最壮阔的山水交响曲。
从江津区石蟆镇入境,到经巫山县培石乡出境,长江穿越重庆17个区县,在山峦起伏间书写了691公里的壮美诗篇。
山与水的相遇相融,塑造出三峡之奇、城市之美,孕育了巴渝千年文脉,滋养着3400万巴渝儿女,也彰显着这座城市兼收并蓄、勇立潮头的万千气象。
地处长江上游,重庆不仅承接着随长江奔流而来的丰沛馈赠,也肩负着守护母亲河的重大责任。
2016年,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重庆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最后一道关口,一头是青藏高原的源头活水,一头是东海之滨的万顷波涛,它的每一次选择,都关乎流域全局。
十年为期,谋篇落笔;千年为势,奔涌不息。
十年来,重庆以“九治”攻坚为抓手,全面推进美丽重庆建设。从污染防治攻坚战、生态保护修复,到产业结构调整、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治理,这座山水之城始终以“上游意识”扛起“上游责任”,不断书写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篇章。
生态为基 守护一江碧水
长江重庆段的故事,是从江津区石蟆镇中坝岛开始的。
这座面积仅2.7平方公里的小岛,是“长江入渝第一岛”,浅滩密布、水流舒缓,周边水域栖息着长江鲟、胭脂鱼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位于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重庆段)的核心区。
20世纪90年代,中坝岛人以捕鱼为生,江面上最多时有几十艘渔船。随着无序捕捞、非法采砂等问题叠加,中坝岛周边水域的生态危机悄然蔓延。
2016年1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明确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一场深刻的生态转型全面展开。
两年后,中坝岛率先在全市完成退捕转产,那些曾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渔民,离开熟悉的渔船。
杨泽强就是其中一位。退捕上岸后,他成为一名渡船船长,每天往返于石蟆镇东溪村与中坝岛,不仅接送村民和游客,还在船上宣传禁渔知识。与他一样,越来越多的渔民变为“护水员”,继续守望那片熟悉的江水。
“现在江水越来越清澈,每到春天,鱼群在浅滩产卵,连前几年难得一见的长江鲟也回来了。”杨泽强感慨道,周边水域水生生物多样性的恢复,是他最欣慰的变化。
而在长江重庆段的最后一站巫山县培石乡,生态保护的行动同样坚决有力。
“这里是长江干流流出重庆的‘最后一站’,直接影响出境断面的水质。”巫山县生态环境局党组成员、县生态环境监测站站长魏嵬说,“做好水质检测,是我们全力守护水环境的重要环节之一。”
为了守好这一道“出境水闸”,培石乡建起水质自动监测站,全天候追踪水质变化情况,定期开展入河排污口溯源工作。
前有江水蜿蜒,后有青山环抱,山水相依之间,绿色产业在培石乡悄然生长。6300亩柑橘、1900亩脆李、800亩杨梅、300亩葡萄沿江铺展,万亩红叶随季而染,生态之美与产业之绿交相辉映。
江津和巫山,一个是长江入渝的起点,一个是终点,它们如两道门扉,共同构筑起重庆推动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建设的关键节点。
沿江而行,在长江自西向东贯穿重庆的17个区县中,一半是工业大区和经济大区,两江新区、九龙坡区、江津区、巴南区等就集中在前半段。后半段,则是生态腹地三峡库区,奉节县、云阳县、巫山县等坐落其间。17个区县,每一个都是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的关键节点,如何在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是一场更深层次的考验。
长江一级支流龙溪河(梁平区云龙段)上的清漂人。重庆市水利局供图
面对这一考验,重庆给出的答案,是始终将生态优先置于发展的最前列。
在三峡库区腹心地带,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建设基本完工;“两岸青山·千里林带”在重庆已累计实施190万亩,森林覆盖率提升至55.07%,跻身全国前十;修复历史遗留和关闭矿山达到7025公顷,铜锣山矿区生态修复项目生态产品价值转换突破1亿元,入选联合国“生态恢复十年”优秀案例。
近年来,重庆的生物多样性持续恢复。“长江十年禁渔”深入推进,濒危物种保护与增殖放流协同实施,监测数据显示,长江干流的鱼类数量比禁捕前增加了58种。
在重庆,共有1.83万余名河长活跃在5300余条河流、3000余座水库上,构建起“市、区县、乡镇(街道)、村(社区)”四级河长体系。在九龙坡区,不少企业从“污染源”变成“护水员”,共同探索企业河长治水新思路;在忠县,384名民间河长用脚步丈量每一条溪流;在永川区,“河长制+网格化”机制推动河流管护更加精细化……
长江经济带覆盖沿江11个省市,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2020年,全面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在江苏省南京市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加强协同联动,强化山水林田湖草等各种生态要素的协同治理,推动上中下游地区的互动协作,增强各项举措的关联性和耦合性。”
上下游联动、干支流协同、左右岸统筹,构成了重庆生态保护的一体布局。
2018年,重庆实现市内补偿机制全覆盖;2021年,与四川建立长江干流跨省市补偿机制;2024年,全面签署渝鄂、渝黔、川渝补偿协议,实现与上下游省域间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补偿机制全覆盖。每一次突破壁垒,都是生态共同体理念的具体落地。
如今,长江干流重庆段水质实现连续8年保持优秀,其中出境断面总磷污染物浓度自2018年起连续7年优于入境断面。一江碧水在穿越重庆之后,以更加清澈的姿态奔向下游。
转型为要 推动绿色跃迁
在重庆,许多工业园区都是沿江而建。依江发展、因江而兴,是长江给予这座城市的馈赠,也是重庆工业腾飞的重要支撑。
这份因江而兴的繁荣,也曾让重庆付出沉重代价。粗放的发展路径,一度让增长和破坏裹挟同行,导致长江不堪重负。
从2016年开始,转型成为摆在沿江企业、园区面前的一道必答题,也成为重庆发展方式根本性重塑的起点。
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的经历,便是这一巨变的真实注脚。
始建于1966年的中化涪陵,最初只是长江边一家小化肥厂。经过多年发展,中化涪陵逐渐壮大,成长为年化肥生产能力150万吨的国家重点磷复肥骨干企业,为地方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然而,以往由于污水收集系统不完善、烟粉尘收集设施不到位,再加上生产环节产生的磷石膏持续堆积,企业周边逐渐形成一座占地800余亩、超千万立方米的“污染山”,对长江水体构成严重威胁。
2019年起,在“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的指引下,中化涪陵加大投入,逐渐将全厂从南岸浦的长江边整体搬迁至重庆白涛新材料科技城,让生产真正为生态让路。
治理并未止步于搬离。在原址之上,一套高标准磷石膏堆场闭库治理方案同步实施:坝体边坡加固覆绿,顶部铺设防渗膜、覆土复绿,雨水分流、生态修复并举。一座曾让人掩鼻而过的白色“污染山”,变身为绿意盎然的石龙山公园,成为面向市民开放的休闲空间。
整治改造后的中化涪陵磷石膏堆场。受访者供图
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北省武汉市主持召开深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并强调:“推动长江经济带探索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子,关键是要处理好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的关系。这不仅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内在要求,而且是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大原则。”
在重庆,转型不止于一厂之变。当绿色发展成为共识,沿江企业都在主动求变。
当长江穿越重庆重要的工业承载地长寿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正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进绿色蝶变。
为扭转能耗高、污染重的局面,重庆钢铁投入近37亿元资金全力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烧结烟气脱硫升级、B3大棚封闭、高炉煤气精脱硫……2025年8月,137个改造项目全部建成投运,形成一张覆盖钢铁生产每一个环节的“绿色网络”。
“改造完成后,每年可减少降尘量2000多吨,曾经随风飘散的粉尘,如今成了可回收再利用的生产原料。而每年40亿度的自发电量,让工厂自发电率达到87%以上,极大减少了外购电费,降低了生产成本,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实现‘双赢’。”重庆钢铁相关负责人介绍。
而在九龙坡,绿色跃迁正成为城市发展的新名片。
打造“西部氢谷”便是九龙坡绿色转型的重要发力点。近年来,九龙坡引进博世、国鸿氢能等龙头企业,氢能产业产值及商用车产量居全市首位;建成全市首座商用加氢站和兆瓦级重卡超充示范站,布局93座超充站,构建绿色智能交通体系……“氢”动力澎湃激荡,推动成渝氢走廊建设走深走实,也为长江绿色发展打开新空间。
长江流到哪里,绿色发展的活力就奔涌到哪里。
2023年6月,重庆提出要着力打造“33618”现代制造业集群体系,涵盖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新一代电子信息制造业、先进材料等产业。一大批科技含量高、绿色发展导向鲜明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在长江两岸茁壮成长。
如今,重庆已建成国家级绿色工厂170家、国家级绿色园区16个、国家级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18家,开展近零碳园区建设17个。“含绿量”不断提升的背后,是发展“含金量”的持续增长。
长江万里,恒流恒新。重庆用一系列久久为功的举措,实现从“守住一江清水”到“激活一江春水”。
长江与乌江交汇处的重庆市涪陵区,江面宽逾千米。优越的航道条件,是涪陵成为工业大区、经济大区的重要支撑。涪陵区委宣传部供图
开放为势 构筑枢纽高地
长江入渝后,与嘉陵江、乌江等河流交汇,在山峦间开辟出一条条天然航道。
江水所至,成就一片活力涌动之地。
在江津至涪陵段,江面宽逾千米,适宜大型船舶通航,这是江津、涪陵能成为工业大区、经济大区的重要支撑;地处三峡库区腹心的万州区,长江奔流80余公里,让这座城市成为“万川毕汇”“万商云集”之地,商贸繁荣至今未减;即便是长江仅掠过15公里的永川区朱沱镇,也是著名的港口重镇。
千百年来,长江赋予重庆天然的水运优势。进入新时代,这一优势被进一步放大、利用,通江达海、以开放之姿拥抱世界,正是新时代的长江给予重庆最深情的馈赠。
市场、开放是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的重要动力。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西省南昌市主持召开进一步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强调:“要更好发挥长江经济带横贯东西、承接南北、通江达海的独特优势。”
在长江重庆段,果园港、珞璜港、新田港、龙头港、黄磏港等依江而立,共同构建起内陆地区少有的港口集群。它们既是水运枢纽,更是开放门户,托举起重庆不断提升的开放能级。
果园港,无疑是其中最精彩的章节。
在重庆市两江新区东部,长江划出一段近乎笔直的“一”字,果园港就在这段天然良港之上。这里水深岸阔,岸线超2800米,水位深度常年保持在7米左右,即便是在枯水季节,水深也有5米,能通行5000吨级的船舶。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西部陆海新通道、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等国家战略在此交汇,让这座港口自带“航运中心”的天赋。
2016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果园港考察,叮嘱把港口建设好、管理好、运营好,以一流的设施、一流的技术、一流的管理、一流的服务,为长江经济带发展服务好,为“一带一路”建设服务好,为深入推进西部大开发服务好。
彼时的果园港刚开港不久,总书记的殷殷嘱托,成为这座港口力争上游的强大动力。
10年来,从散货码头成长为我国内河最大的“水铁公”多式联运枢纽港,拥有18个5000吨级泊位、14条进港铁路专用线、130万平方米堆场面积、18万平方米室内仓储、900万吨件散货和100万辆商品滚装车作业能力、通达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多个港口……果园港不仅成为重庆的“出海口”,更成为西部地区联通全球的“中转站”。
重庆果园港。受访者供图
与此同时,长江重庆段的其他港口也在加快融入国家开放大局。
位于三峡库区腹心的万州新田港,是库区最大的集装箱集散中心,设计年通过能力达3500万吨。长江与乌江交汇处的涪陵龙头港,串联起渝怀铁路和长江黄金水道。江津珞璜港港口通过能力已提升至1090万吨,集装箱作业能力达到40万标箱。
2024年,重庆港开放口岸扩大至万州新田港区、涪陵龙头港区、江津珞璜港区。水域开放空间的进一步扩大,为重庆更高水平的开放带来更多机遇。
2024年4月,万吨级江海直达船“创新5”号装载5000余吨进境粮食,从宁波舟山港启航,沿长江逆水上行,历时18天抵达目的地江津珞璜港,完成了舟山直达重庆新航线的首航任务。
这是万吨级江海直达船首次从沿海直航长江上游,打通了长江上游与东部沿海的黄金水道,仅此一条航线,就使云贵川地区企业综合物流成本降低30%以上。
航道畅通,动能奔涌。
在果园港等枢纽的带动下,“渝车”高效出海,产业发展驶入快车道。据重庆海关统计,2025年前三季度,重庆电动汽车出口97.9亿元,同比增长69.1%,其中自主品牌电动汽车占比超九成。“渝车”从单一的“产品出海”转向“产业链出海”,背后是以港口为支撑的通道体系、口岸能力的全面升级。
而作为流域经济,长江经济带正以重庆为中心,推动更大范围内的资源汇聚和协同开放。
陕西的苹果、猕猴桃,宁夏的葡萄酒、枸杞,新疆的棉花、石油化工产品等都可以经重庆中转出海。依托“承东启西、连接南北”的独特优势,重庆也成为企业投资西部的首选地,江苏厚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重庆万凯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等东部企业纷纷西进重庆。
古老的黄金水道,正不断突破边界,执着向海。
